这一次比刚才更紧，紧得像要把她进骨血里去。他的下巴抵着她发，一个郑重其事的吻，轻轻落在她额心。

        女孩把脸埋着，她也不知刚刚的勇气是从哪里来的。

        可她能感觉到他的心比刚才更快了，快得像要从腔里蹦出来，到她掌心里去。

        雪下得更大了。

        远使馆的留声机里，《月圆花好》的旋律依然隐约可闻，周璇的嗓音丝绸般漏出来，飘散在雪夜里。

        “……浮云散，明月照人来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在雪夜里，在这个被灯光染成昏黄的角落，两个影紧紧相拥，仿佛要为一。

        “赫尔曼。”女孩突然轻声唤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嗯？”他低低应着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新年快乐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克莱恩低，嘴轻她发间的雪花。那些冰晶在他的温度下迅速化。

        他用中文回应，发音带着异国腔调的生涩，却一字一顿，认真得近乎虔诚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新、年、快、乐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周瀛初站在三楼台上，手中的香槟杯不知何时已经空了，玻璃杯上凝结着水珠，顺着指节落，凉得像一丝叹息。

        陈大使走到他旁，没立即开口，只轻轻拍了拍他肩膀，像是理解，又如安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周少校，”老人终于打破沉默，“有些事，强求不来。”

        男人结动了一下，目光依然固执地锁定在那两个影上，灯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，在雪地上交缠相绕，合二为一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您觉得…他合适吗？"

        大使没说话，只是望向那个穿黑色党卫军制服的德国青年，望向被他紧紧裹在大衣里的中国姑娘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合不合适，”他缓缓开口。“不是我们说了算，是那孩子自己说了算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他转看向空旷的大厅，留声机还在转，舞池里还有几对人在摇摆，那些年轻人，那些远离故土的游子，在这个除夕夜，努力让自己快乐一点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再说….”大使的声音忽然低下去，裹着一丝苍老的叹息，“现在是民国二十七年，谁知明年、后年，这个世界会变成什么样？”

        他望向夜空。不知何时，漫天大雪悄然停歇，云层裂开一细，月光倾泻而下，洒在一片银白之上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我们能的，”老人轻轻叹息，“不过是让这些孩子，在还能笑的时候，多笑一笑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周瀛初闭上眼，深一口气，再睁开时，他转下楼，军靴踩在积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冯克莱恩阁下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得，仿佛方才在门口那个面色阴郁的人从未存在过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刚才多有失礼，还请见谅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