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装前襟都被撑得紧绷。

        “鄙人施密特，在西门子供职，久仰您的大名，今日得见，实在是三生有幸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克莱恩微微颔首，礼节地应了一句，目光却始终锁定在车厢另一端。

        不远，几位夫人凑在一起，又在交换着最新观察成果：

        “看见了吗？他一直在看那边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听说是中国将军的女儿，将军的女儿又怎样？到底不是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不是日耳曼的，不是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嘘，他看过来了！”

        克莱恩的目光如刀锋般扫过去，夫人们瞬时噤声，一个个慌忙转望向窗外，好像忽然对风景产生了厚兴趣。

        火车正驶过一片开满油菜花的田野。四月的兰登堡州美得如同一幅油画，绿的新叶、粉白的果树花、教堂的红色尖。这本该是春游最完美的背景，此刻却无人真正欣赏。

        俞琬从车窗的倒影里，看见了站在过里的克莱恩先生。

        他独自一人，被形形色色的目光包围着，像一座孤岛。那些目光里有好奇、有打量、有攀附的谄媚，也有凉凉的揣测，却没有一个人真正走近他。

        她心口忽然轻轻一疼。

        那种心疼很轻，如羽落在水面，却在心里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。她知他不喜欢这样的场合，知他的时间有多宝贵，知他本不用这样“履行监护人的职责”。

        可他来了，还带着为她准备的登山鞋。

        女孩蜷了蜷小手，趁着迈尔老师翻书的间隙，她悄悄转过，朝克莱恩的方向，很小很小地挥了挥手。

        那动作很轻，轻到如果不是一直在看她，本不会注意到。

        这动作当然落到了克莱恩眼里。

        湖蓝色眼眸里有微光一闪而过，像是惊讶，又像是某种他无法命名的烈情绪。在所有人都没注意到的时候，男人嘴角扬起一抹转瞬即逝的弧度来。

        那是一个只给她看的笑。

        而俞琬从车窗倒影里，清清楚楚看见了。

        ――――――

        国王湖的湖水绿得像化的翡翠，游船划过，水面开细细的涟漪，将阿尔卑斯山的倒影碎又拼合。

        那些覆着残雪的山峰立在那里，雪线以上是蓝白，雪线以下是墨绿的针叶林，美得像明信片，又像某个过于完美的梦境。

        可俞琬却没有多少心思欣赏这令人屏息的美景。

        因为她在爬山，很陡、很费力气的山。

        山路从码起，就毫不客气地向上攀升，石阶高低不平，是被百年岁月磨圆了棱角的步。

        她穿着登山鞋，一步一步艰难地向上爬，呼渐渐变得又浅又急，那鞋子很合脚，防纹牢牢咬住岩石，可鞋再好，也改变不了被落在后面的事实。

        大队还在向山的教堂进发，起初她还能勉强跟上，偶尔还能和边同学说上两句话，可山路越来越陡，而边的德国同学们个个轻如燕，连平时看着气的艾尔莎都走得比她快。

        他们的比她长，肺活量也比她大，从会走路起就被父母带着登山，爬山对他们来说就像呼一样自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