虞恒笑注视着，他想，到底还是来日方长。

拢雨伞，福行礼：“二少爷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又怕接下来会忍不住说，虞忱也没什么好的。

        他们相识很早，比虞忱遇见她更早一点。平昌侯修在整个京城也是出了名的，这位二少爷则是三个儿子中最像平昌侯的。他虽然没跟侯爷一样束起士穿上袍，但平日里也很爱这些神神鬼鬼的。那时他就有事没事爱往观或寺庙里跑。

        父亲这里行不通，他就干去找陛下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对，”陆溪点点，“二哥也要去吗？”

        她神情轻松了一些，自然逃不过虞恒的注意。她变得比两年前更美了，那时她才十七岁，穿着大红色的嫁衣，站在虞忱边，粉面桃腮，捧着茶，小声喊他二哥。

        他天生长着一双桃花眼，嘴也总是似笑非笑，很轻易就能获得别人的喜欢，陆溪也不例外，起码在这个府中，虞恒是排第二能令她感到亲近的人。

        他甚至是有些幸灾乐祸地出现在这里的，虞忱死的那天，他接到消息从百里之外赶去，面对弟弟的尸，他第一反应竟然是狂喜。

        方才的风雨了陆溪的发丝，墨色的长发蜿蜒贴在她白皙的脸上，像极了不知哪个山中清潭爬出来的妖。虞恒瞧着，顺手为她拨开了黏在肤上的发丝。

        她却本没注意到他的苦涩，只是在听到应答后，眼中迸出欣喜的光芒，下意识转过与新婚丈夫对视，小夫妻之间是说不出的情蜜意、心意相通。

        但是虞忱死不足惜。

        阴暗的念吞噬了他整个人，他带着灵柩回到京城，两年不曾正视他的陆溪依然没把目光放在他上，她哭得撕心裂肺，倒在灵柩旁。

        可他偏偏就是会！第一面心动，第二面就敢上前磕磕绊绊表白。再之后他跑去找父亲，被父亲揍得半死。

        他回答的声音干涩又沙哑，是从腔挤出来了一句应答，接茶的手也是尽力压抑不发抖。

        外面的雨不知何时停了，玉霄手中的油纸伞也没了用武之地。日光破开云层洒在陆溪上，金灿灿的光照着她寡淡的丧花，像是鍍上了一层金边，格外好看。

        虞恒也垂着眼泪，一脸悲痛，他扶起来陆溪，劝解她，他说不要难过。

        谁知陛下真的就应下来，还为此下了圣旨。

        善因寺历史久远，在慈宁大长公主拨款重新修葺前，这座寺庙就小有名气。只因这里潜藏着一副前代的画，陆溪的生母在丧夫后曾受住持邀请，来寺里修补画。母亲去世后，她也一直借住在寺庙里。

        他活该，他应得的，他已经先我一步占有你足足两年，他也该去死了。

        虞恒余光扫过侧陆溪红的眼眶，心里忍不住发出一声嗤笑。

        那时候他抱着陆溪，她哭喊着拼命挣扎，想要扑到灵柩上去。

        正因如此，她才跟虞恒熟识起来。虞恒对儒释都有些研究，偶尔也会同她讲一些佛法。

        蜿蜒的长廊总会走完，祖母的居所近在眼前，迈出长廊阶梯时，虞恒贴心地扶了一下陆溪。

        他废了好大力气才扭转了僧尼们的印象，他终于能够接近她，她也会用那双漂亮的眼睛注视他，喊他虞家哥哥。

        虞恒怜悯着抱住她，他认识她太早，那时候她才十五岁，刚刚经历丧母之痛，舅舅拼命留她住在家里，她却毅然回到寺庙。女尼们怜惜她，很照顾她。每回他去，那个年长的僧尼都会用警惕的眼神盯着他。

        两年中他也短暂地回京待过几天，每一次看到她幸福的模样，都会灼伤他的眼。

        他语气很温柔：“下回小心些，下着雨，就多带几个侍女再出门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虞恒和风细雨，虽然许久没独，但同她说起话时，还是和曾经一样，三言两语就让她心情好了些许。

        可惜在她与虞忱成婚后，虞恒就去游历西域了，两年来鲜少有回来的时候。不过他是个很少见的好人，对待亲人都很好，连虞忱过世，也是他亲自赶过去扶着灵柩回来的。

        虞恒扫了一眼两人的打扮，问：“是要去祖母那里？”

        虞恒嫉妒虞忱，嫉妒得发狂，午夜梦回他都恨不能自己这个弟弟去死。他真怕自己被嫉妒心引去下什么事，于是他逃也似的离开了京城。

        但意外总是来得那么突然。虞忱见到了她，少年人眼中的惊艳和心动来得太过明目张胆，虞恒忽视不了，他的心也砰砰乱，他安自己，老三面冷心冷他哪里会……

        陆溪不反感他的碰，提起这件事语气也颇亲近：“二哥是知我的，总不喜欢那么多人跟着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虞恒“嗯”了一声，“一同去吧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她还那样小，稚气未脱，过于年轻。他总以为来日方长，可以慢慢等她长大。

        那时候她多美啊，像是被泡在蜜罐子里一样，连发丝都是轻盈的、喜悦的。

        回想往事，心中无数情绪交杂翻涌，虞恒深深舒了口气。

        陆溪这才回神，也跟着喊：“二哥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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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 他说，这是个意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