被子中间鼓起小小一团，小得几乎看不出人形。那张Kingsize的床太空了，空得像是本没人睡过，只是被随手扔了一团棉被在上面。

        林将麓站在那里，看了很久。

        然后就这样，把自己扔回床上，再也没有力气起来。

        那视线在林将麓脸上停留了一秒，两秒。

        没有反应。

灯自动亮起。

        床柜上放着一杯水，几乎没动过。旁边是一盒拆开的退烧药，只少了一粒。说明她曾挣扎着爬起来，给自己倒了水，吃了药，然后――

        她轻声叫了一句。

        像是确认了来的人可以放心，像是终于撑不住那点仅存的意识，把自己重新交还给那片的混沌。

        病态，脆弱，毫无防备。

        但黎烬那双室内拖鞋，并不在平时应放的位置。那双浅灰色的底拖鞋，正一正一反地歪倒在玄关与客厅的交界。

        推开时，里面漆黑一片。窗帘拉得严严实实，连一丝月光都透不进来。空气有些闷，混着一若有若无的温热气息。

        林将麓坐在那里，看着那张脸。

        黎烬缩在被子里，整个人蜷成小小一团。一米六二的高，平日里被的姿态撑出几分气势，此刻却彻底了怯。原来她这么小，小到可以完全消失在被子底下，小到不仔细看，本发现不了那里躺着一个人。

        林将麓的手指在墙上摸索了一会，按下了灯的开关。

        林将麓盯着那两只鞋看了两秒，然后转，走向侧卧。

        “黎烬。”

        的。

        林将麓走过去，在床边坐下。

        黄色的光晕开，照亮了那张过于宽大的床。

        又叫了一声，比刚才重一点。

        那双眼瞳不像平时那样清亮冷静。此刻它是涣散的，被烧得迷迷蒙蒙的。

        呼很轻，却带着热度。隔着一步的距离，林将麓都能感觉到那呼里属于病中的灼。

        却又美得惊

        这一次，那紧闭的眼睛终于有了一丝动静。睫剧烈地颤了几下，像是用尽了全的力气，才把那层厚重的睡意推开一条隙。

        她伸出手，手背贴上那片在外面的额。

        然后，那双眼睛又缓缓阖上。

        第三声。

        出一线眼瞳。

        林将麓没再开口。她的手从额上移开，落在被子上，隔着那层薄薄的织物，轻轻拍了拍。

        床垫微微陷下去一点。被子里的人似乎感觉到了什么，睫轻轻颤了颤，却没有睁眼。呼依旧很重，带着热度。

        林将麓换上拖鞋，往里走了几步，目光习惯地扫过客厅，没人。

        差不多三年了，她见过黎烬在各种场合的样子――穿着职业装在汇金大楼里利落干练的样子，穿着她准备的华服在饭局上从容应对的样子，被她按在床上时脆弱求饶的样子，结束后爬起来默默清理自己的样子。

        被子里的小东西动了动，眉蹙得更紧，咙里发出一声糊的呜咽，像是不满被人打扰，又像是本没有力气分辨是谁在叫她。

        她的脚步顿了顿，黎烬从没在这种事情上出过错。

        只有嘴微微动了动，像是想说什么，却终究没有发出声音。

        她从没见过这样的黎烬。

        那温度顺着肤传来，像一簇火烧进林将麓的掌心。

        散落的黑发从枕上铺开，几缕被汗水浸，贴在苍白的脸颊上。她的睫紧紧阖着，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脆弱的阴影。嘴有些干，泛着不健康的淡色，眉微微蹙着，像是在睡梦中也无法完全放松。

        蜷成一团，缩在被子深，像一只受伤后躲进的小兽，用最后一点力气给自己吃了药就再也没有力气伪装自己。

        但没见过这样的，或者说，这是第一次她亲眼看到生病的黎烬。

        “黎烬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黎烬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