朝野上下，一片死寂般的哗然，却又在更深重的恐惧中，迅速化作噤若寒蝉。无人敢置喙，无人敢质疑。

        因为将这“铁证”亲手呈于御前，痛陈兄长“累累罪行”，直至涕泪横、几昏厥之人，不是旁人，正是中皇后――霍菱。

        大义灭亲，忠君国。字字血泪，句句诛心。

        殷符高坐于御座之上，垂目看着丹墀之下，那个伏地痛哭、影颤抖的中皇后。

        良久，他缓缓开口，声音在大殿中回，带着帝王独有的、不容置疑的冷酷：

        “准奏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―――

        行刑之日，天光未亮，菜市口已是人山人海。

        积雪被无数双脚踩踏成污黑的泥泞，人们挤挤挨挨，伸长了脖子，脸上混杂着好奇、恐惧、兴奋与麻木。

        他们要亲眼看着，那位曾经权倾朝野、威震北境的霍大将军，如何从云端跌落，如何血溅刑场，如何成为这皇权更迭、党同伐异中最醒目的一祭品。

        霍渊跪在刑台中央，单薄的囚衣无法抵御这凛冽的寒风，背上插着的亡命牌，墨字狰狞。

        他低着，目光空地落在面前一小片尚未被完全践踏的、洁白的雪地上。那雪白得刺眼，很快，便要被另一种更烈、更灼热的颜色所覆盖，所玷污。

        监斩官高坐台上，面无表情地望了望天色。铅灰色的云层低垂，时辰将至。

        他清了清嗓子，伸手，从案上签筒中，抽出了那枚决定生死的、猩红的令箭。

        手臂高举――

        “时辰到！斩――”

        “讫”字尚未出口！

        急促的蹄声，如雷般，猝然撕裂了刑场上的死寂！一骑玄色，如离弦之箭，自人群外围疾冲而入！蹄翻飞，踏碎积雪与泥泞，溅起老高！上之人，玄衣黑氅，风帽低压，遮住容颜，只出一截线条冷的下颌。

        在无数惊骇目光的注视下，那匹毫不减速，直冲刑台！上之人手腕一抖，一乌影破空而出，“啪”地一声脆响，不偏不倚，正正抽在刽子手高举的鬼刀侧面！那沉重的钢刀竟被这巧劲带得脱手飞出，“哐当”一声砸在台边木板上，兀自震颤不已！

        电光石火之间，来人已勒停于台前，一手控缰，另一手探入怀中，再伸出时，已高擎一卷明黄耀目、以玄黑绶带系着的绢帛！

        清越而冰冷的女声，穿透寒风与嘈杂，响彻刑场每一个角落：

        “圣――旨――到――！！”

        满场死寂。

        所有声音，所有动作，仿佛都在这一瞬间被冻结。监斩官半张着嘴，举着令箭的手臂僵在半空，脸上血色尽褪。围观人群愕然瞪眼，忘了呼。

        姜姒无视周遭一切，翻下，步履沉稳地踏上刑台。她展开手中圣旨，目光扫过台下黑压压的人群，最终落回那卷绢帛之上，朗声诵读，每一个字都无比清晰：

        “奉天承运皇帝，敕曰：查原镇国大将军霍渊一案，所涉情由复杂，证据关节多有疑窦，恐有冤抑未明。着即暂停行刑，将人犯霍渊押解至刑大牢，敕令三法司并锦衣卫，重新会审定谳，务得实情，以昭天理。钦此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最后一个“此”字落地，余音仿佛还在风雪中回。

        监斩官浑一颤，手中的猩红令箭“嗒”一声掉落在案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