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脱到什么程度？”沈御追问，“如果只是抹去姓名和份证号，欧盟的GDPR未必认可。人脸信息、病灶区域的特征数据，都可能被判定为可识别信息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她放下筷子，端起茶杯，借喝茶的动作压了压那不适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你父母对玥玥还满意吗？”

        太熟悉了。

        这就是她记忆里的母亲。永远冷静，永远正确，永远在掌控一切。

        陈述显然没想到她会问得这么，愣了一下，随即迅速回答：“碰过。我们建议客在国内设独立数据服务，模型训练也在境内完成。出海分，只输出脱后的诊断结果，不涉及原始影像数据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是的，在申万宏源，TMT组。”陈述回答，语速不快，条理清晰，“入行三年，目前是分析师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办婚礼？”沈御问，目光转向林玥。

        胃又是一阵细微的痉挛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三年前在一个行业论坛上见过。”沈御语气平淡，“他当时想找‘乘风’企业理咨询，我让苏婧跟他聊过。后来他们拿了高瓴的钱，就没再联系我们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我父亲建材生意，母亲是中学老师。”陈述回答，态度坦然，“不算大富大贵，但养老和办婚礼的钱还是够的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完美得像个机。

        “陈述家在准备。”林玥看了陈述一眼，“数字还没谈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沈御也笑了，这次笑容更明显些：“职业病。别介意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思路是对的。”她说，“成本呢？”

        “AI医疗影像……”沈御放下茶杯，微微前倾，那是她惯常的、进入工作状态时的姿势，“数据合规现在是个大问题。国内医疗数据出境的规定，你们和法务碰过吗？”

        林玥正在夹菜，筷子顿了顿：“明年春天吧。三四月份，不冷不热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还没定。可能在巴厘岛，或者京都。”林玥说，语气没什么起伏，“简单办，请些亲近的朋友和家人就行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陈述的眼神认真起来：“我们请了专门的隐私计算团队，差分隐私和联学习框架。诊断结果以概率形式呈现，不回溯影像特征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该咬死的条款别松口。”沈御说，语气里带着惯常的决断，“德国人重合同，但也懂商业现实。给他足够的尊重和明确的权利边界，比单纯加薪有用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不会。”陈述由衷地说，“受益匪浅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林玥坐在一旁，安静地听着。她看着沈御，看着那个在短短几分钟内，从“母亲”无切换成“行业前辈”的女人。看着她眼神里的锐利和掌控感，看着她提问时微微挑起的眉梢，看着她得到满意答案后嘴角那抹几不可察的弧度。

        陈述有些惊讶：“您认识赵总？”

        “非常喜欢。”陈述微笑，看了眼林玥，“说我不上玥玥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我记下了。”陈述点，随即意识到什么，笑了笑，“阿姨，您这比我们MD问得还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不知您喜欢什么，就按这里的招牌点了些。”陈述说，拿起公筷给沈御夹了块鱼腹肉，“玥玥说您口味清淡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这话说得漂亮。沈御笑了笑

        沈御想了想：“康影……创始人是不是叫赵明？以前在联影研发总监那个？”

        陈述彻底收起了最初那点“见家长”的松弛感。他坐直，眼神里多了几分真正的尊敬：“谢谢阿姨提醒。这分我们确实还在谈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比纯境内方案高百分之四十左右，但客接受。他们目标市场是东南亚和欧洲，合规是入场券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地点呢？”

        “TMT……科技、媒、电信。”沈御点点，抿了口茶，“最近在跟什么项目？”

        她顿了顿，补充：“赵明技术很强，但理上有点……理想主义。你们尽调的时候，注意看他心团队的权绑定和竞业协议。他们CTO是从西门子挖来的，德国人，这类外籍高的离职风险和知识产权归属要特别盯紧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谢谢。”沈御接过，却没有立刻吃。她用筷子轻轻拨开鱼肉，检查了一下有没有细刺，然后才送入口中。咀嚼得很慢，吞咽时，结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康影科技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沈御看着他，看了几秒，然后笑了。不是客套的笑，是那种带着认可意味的、细微的弧度。

        沈御点点，看向陈述：“家里什么的？”

        服务生开始上菜。致的粤菜，清蒸东星斑，脆鸽，上汤菠菜，蟹肉烩花胶。摆盘讲究，分量不大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一个AI医疗影像的B轮，还有一个跨境电商的并购案。”陈述说，眼神里闪过一丝谨慎——他知这不是随口闲聊。

        “预算有规划吗？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客是哪家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