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敬岳:“好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两个人都满怀痛苦的心事，一言不发。

        于是两个人沿着渠堤走着。

        李敬行先问李敬岳:“大哥怎么不回去？”

        事涉隐秘，陆明辙没办法把这件事告诉何钰，也没办法吐半分难过的心绪，他只能一边盯着帐，一边握着她的手摩挲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你是不是非要死我才甘心？我费了多少心机，才拿到这行军司的实权！你满脑子都是那几个穷军、几亩破田，你替我想过半点没有？我不这么，难等父亲继续把我当个废人供着？等李三回过气来把我们全弄死？”

        何钰：“怎么不分？有些事，可置于朝堂之上、录于史书之中，牵涉万人生死；有些事，却连说出口都嫌见不得光，连庭院里的花都影响不到。这怎么能说没有轻重之分？”

        李敬岳说:“怪我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陆明辙平躺在榻上，额裹白布，长发散乱。何钰侧依偎着他，脸颊贴着他的肩，一条手臂横过他的膛，将他搂住。陆明辙抬手覆上她搭在前的手，将她的指尖拢在掌心。

        何钰也垂着眼睫，她也在想说不出口的事情，只是她毕竟是来看陆明辙的，很快抽离出来，察觉出来陆明辙的难过似乎并不止步于。

        但就在昨天，他得知李继璋悄悄见了几个牙世族的人，让他们族里交三成的‘补缴’个面子，剩下的账目让行军司署平了，世袭名额的事当然更是直接告了。

        陆明辙几乎站不起来，还捂着强撑着去找问李继璋怎么回事，结果他还没说话，李继璋已经重重摔了笔：

        他停住了，没继续往下说出那句话：若真置于衡之上计较铢两，他的满

        李敬行斩钉截铁地打断了他:“这世上能自己主的人不多，就连大哥和我，照样也有许多不得主的时候，何况女子，六娘尤甚。她不是你以为的那种人，”李敬行顿了顿，继续:“那日我背上有伤，动弹不得。她是为了顾全我，才宁肯那样折辱自己，也不愿让我牵动伤口……是我先招惹的她，是我想要她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李敬行:“无妨的。大哥，我们走走？”

默坐在河堤青石上，其实他远远地就看见李敬行了，只是离得近了，才不得不起面向他。

        李敬行终于能把这几天反复咀嚼过的话说了出来：“大哥，我今日来，是想和你说说话。六娘的事，是我没好，让你误会了她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不瞒大哥，弟觉得这世上并没有什么滋味，更没什么人值得我念着的。世间欢欣，唯有她一个而已。即便我是如此想的，可她心里的真情，却还是比我要多得多……我离不开她，她，也只有我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何钰:“没什么，都是些不值一提的小事。虽然你没说是什么，但我也猜得到，定是为了衙门里那些军国大事烦心，岂能和我的同日而语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李敬岳站住了，看满河晃眼的波光，觉得那咸涩的泪水又从深翻涌出来，直冲咙。已经几天过去了，那味竟是半点未曾消解，一直盘桓在里，得他连气都不匀。

        风从河面上过来，带着初春的寒意，得两个人袍角猎猎。

        李敬行的坦像一面镜子，照得李敬岳避无可避。一巨大的、令人窒息的痛苦将他死死罩住。他负着手，指甲死死抠进掌心。

        陆明辙很虚弱，却一口气说了一长串话：“你看史家修史修的似乎是王侯将相、朝代兴亡的大事。可若将一个闺阁女子、一个船夫或者一个商客一生的心绪起伏也修成一史，其波澜壮阔，只怕还要胜于那些朝代兴亡。朝代有兴衰，人心也有起落。你若欢喜，便是这史书写到了太平盛世；你若落泪，便是这史书走到了风雨飘摇。芥子须弥，天下桩桩件件的事情，本就没有谁轻谁重，端看是落在谁的心里罢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不，大哥，你听我说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李敬岳没看他，只看着河面，嘴微动:“我知，你不用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看陆明辙默默无言，李继璋转而安他：“成大事者，岂能困于眼下这蝇小利？你信我。等我真正坐稳了魏博的位子，我们要什么不成？可现在，你得依我的……回去好好歇着吧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陆明辙看着她，严肃:“天下的心事苦楚，是不分轻重的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陆明辙挨了那一棍，差点以为自己要死了，不得不躺到床上去。但是他所痛苦的并不是受的伤，也不是少使主拿了他给写的给日后准备的奏疏去上给李绍威，而是李继璋明明之前鼎力支持这次此次清丈之事，他们还畅聊过所得款项如何投入悲田养病坊。

        案边垂柳冒了一点小绿芽。二月的晨光垂落河面，照尽千帆，水波动间，一河碎金。

        她问陆明辙怎么了，陆明辙摇，她知那就是不方便说了。陆明辙侧过来，反过来问她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情。

        李敬岳:“有些事。你的伤怎么样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