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傍晚，她刚从美术教室出来，抱着一摞画板和颜料盒，转角被几个打闹的男生撞了一下，东西散了一地。

        “陈述事实，宿主。”系统0731的声音依旧平直，“您在绑定协议中已默认接受条款。攻略成功，您便可携此间所得积分，兑换一次锚点回溯，回到您原世界自杀前的时间点。届时，您有足够的能力和资源——由系统提供——去改变您和您妹妹的命运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书包被扔进垃圾桶，作业本被撕碎，育课被锁在材室……他习惯了。

        在他原本的、乏善可陈的二十四年人生里，“喜欢”是一种太过奢侈且陌生的情感。

        他的手指很长，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。

        路彦璟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了。

        他像被什么东西猛地击中了口，脊背下意识地绷直，抵住了后冰冷糙的墙。

        他搜刮肚，从原男匮乏的记忆和自更匮乏的经验里，只能提炼出一个最朴素、最笨拙的概念——不要像原来那个路彦璟一样欺负她，而是要反过来，帮她。

        路彦璟在远观察了她整整一周，像一只笨拙的、不知该把爪子放在哪里的兽。

        路彦璟把捡起的炭笔递过去。

        直到那群人发现了他还有一个妹妹。

        路彦璟恰好在楼梯口，几乎是本能地，他蹲下去，手忙脚乱地帮她捡那些落的炭笔和橡。

        眉骨很高，眼窝微陷，鼻梁，嘴因为失血而显得有些苍白。

        她永远是最早到教室的那个人，天还没亮透，晨雾还缠绕着场边的梧桐树，她就已经坐在那里，面前摊着一本半旧的速写本，铅笔在纸上发出细碎的“沙沙”声。

        然后他伸出手，用指腹用力地抹了一下镜面上那块最大的污渍，让自己的脸变得清晰一点。

        她总是独来独往。

        俞尚纯愣住了。她站在那里，垂着眼看他。

        他以为只要不反抗，那些恶意就会像水一样，漫过他的脚踝，然后自行退去。

        第一次尝试接，是帮她捡起掉落的画。

        怎么呢？他毫无绪。

        过了很久，久到系统以为他可能死机了，才听到他闷闷的、仿佛从腔最深挤出来的声音：“……我知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他竭力让声音听

        只有那坏掉的灯，还在执拗地“嗞嗞”作响，将绿门上的光影切割得支离破碎。

        他开始留意俞尚纯。

        从小学起，因为格孤僻，家境普通，他便成了班上最容易受欺负的那个。

        高三（七）班，坐在靠窗最后一排。和他所在的英班隔着整整一层楼。

将判定宿主存在价值归零，届时您的灵魂锚点将被强制解除。鉴于您原世界的已物理毁灭，灵魂解除锚点后，将直接消散，等同于……彻底的死亡。”系统顿了顿，似乎在等待他消化这个信息，“而您生前，尚有未完之愿。您的妹妹，和您那间出租屋里，压在枕底下的那封未写完的信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他只熟悉退让、忍耐和沉默。

        镜子里——走廊尽有一面落满灰尘的穿衣镜——映出一张陌生的脸。

        他扶着墙，适应着这新的、年轻的。

        他站起来，膝盖因为久坐而有些发麻。

        是原男被沈砚当众羞辱后的残余情绪。

        路彦璟慢慢地把埋进曲起的膝盖里，双手抱住了后脑勺。

        他看着那双眼睛里自己的倒影，轻声说：“从现在开始，你就是路彦璟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路彦璟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很久。

        是一张相当英俊的脸，只是眉眼间带着一种长期郁结的、阴沉的戾气，和一丝尚未消散的惊惶。

        她也永远是最晚离开的那个，等教室熄了灯，才背着那个洗得发白的帆布包，独自穿过空旷的校园。

        “……你威胁我？”他的声音沉下去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
        楼里安静了很久。

        所以，现在要他“攻略”一个人？要对一个人好？

        夕阳从走廊尽的窗斜进来，给她镀上一层模糊的金红色的光，她的脸逆着光，看不太清表情，只能看见那截在校服领口外的脖颈，纤细得仿佛一折就断。

        他借着原男残余的一点人脉和“改过自新”的古怪举动，逐渐摸清了她的作息。

        没有朋友，也拒绝任何人的靠近。

        她没有动，也没有说谢谢，只是沉默地看着他，像看一件与她完全无关的、正在发生的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