已经反复经历过无数次所以连愤怒都懒得升起的厌倦。

        像看一只嗡嗡嗡飞来飞去终于撞上了蜘蛛网的苍蝇。

        然后她动了。

        路彦璟甚至没看清她是如何动作的。

        只觉得手腕一凉，那把新伞“哐当”一声掉在地上。

        紧接着，口传来一阵尖锐的、难以言喻的刺痛。

        他低，看见俞尚纯那只苍白细瘦的手，握着一把美术刀——那种最普通的、用来削铅笔的美术刀——刀几乎完全没入了他的左，只出一小截黑色的塑料刀柄。

        血涌出来的声音，比雨声更清晰。

        温热的，带着腥气的，迅速浸透了他的衬衫，在他浅色的外套上洇开一朵迅速膨胀的暗红色的花。

        疼痛是后来才炸开的。

        起初是一种极致的冰凉，像一块烙铁被瞬间投入冰水，紧接着是撕裂感，仿佛腔里有什么东西被生生地搅碎了。

        他张了张嘴，却发不出声音。

        生理的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来，模糊了他的视线。

        他看见俞尚纯的脸，近在咫尺，被雨水和溅上的血点弄得有些脏。

        她脸上仍然没什么表情，只是微微歪着，像在观察一只被钉在标本盒里的蝴蝶，好奇它翅膀上的鳞粉到底能折出多少种颜色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为什么……”他终于挤出三个字，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，和着雨水的哗哗声，几乎听不见。

        他看着她，眼神里有震惊，有难以置信，还有一层更深的东西——是某种信仰被瞬间击碎的崩塌。

        他一直以为她是一只需要被保护的、易碎的鸟，现在才发现，她是一把藏在羽下的、淬了毒的刃。

        俞尚纯没有回答，她甚至没有出那把刀。

        她只是松开手，后退一步。

        雨立刻填补了他们之间空出的距离，形成一朦胧的帘幕。

        她最后看了他一眼，那眼神里甚至有一点孩童般的天真和困惑，仿佛在说：“你为什么要靠这么近呢？”

        然后她转，步伐平稳地，踩过积水里零落的梧桐叶，走进雨幕更深，消失在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后。

        路彦璟倒在地上。

        雨水冲刷着他的脸，混合着不断涌出的血，在他下汇成一小片暗红的洼地。

        他的手指痉挛着，抓挠着糙的水泥地面，指甲里嵌满了泥沙。

        疼痛像水，一波一波地涌上来，每一次心都像是有人用钝在他腔里狠狠捣一下。

        他想起系统的话——“攻略成功”。

        多么轻飘飘的四个字。

        他想起妹妹，想起那封没写完的信，想起自己从二十九楼坠落时那种解脱般的快感。

        而现在，他死在一个雨夜里，死在一个他试图去“爱”的女孩手里。他甚至不知自己错了什么。

        他的瞳孔开始涣散。

        意识消失前的最后一秒，他听见颅腔内传来系统0731那毫无波澜的、仿佛从极远传来的声音：“攻略失败。宿主死亡。回溯程序启动。倒计时：三，二，一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黑暗再次降临。比上一次更深，更冷。

        路彦璟再次睁开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