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偏过，看了一眼床上还在熟睡的路彦璟。

        他的睡脸很安静，睫在晨光里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。

        她盯着他看了几秒，然后转，从箱子里抽出了那把刀。

        她的动作很稳。刀刃在晨光里反出一细而冷的亮弧。

        她回到床边，赤脚悄无声息地走近，站在他后。

        她的心脏忽然痛得让她弯下了腰。

        她的脑袋里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东西。

        原来他每一次"喜欢"她之后，都会走。

        她知他原本就不属于这里。

        在她前几世的、被遗忘又被重新记起的零碎片段里，她隐约辨认出一个规律——每一次她对他心、每一次她开始相信他、每一次她把自己的和脆弱交给他之后，他都会消失一段时间。然后重新出现，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，重新开始接近她，重新让她一点一点瓦解防备。

        她没有完整的记忆，但那些残存的碎片拼凑出来的图像，让她的血里像灌满了碎玻璃。

        她想起小时候，妈妈摸着她的说"妈妈很快就回来"，然后再也没有回来。

        她想起爸爸喝醉后把画架砸向她时嘴里骂着"你跟你妈一样没用"，然后第二天红着眼眶跪在她面前说"爸爸错了，爸爸再也不这样了"——然后下一次喝醉，画架再次砸过来。

        她想起学校里那些假惺惺靠近她、套她话、然后拿着她的秘密到宣扬的人，每一个都曾让她以为"这一次也许是真的"。

        没有一次是真的。

        而现在，路彦璟。

        他睡在她的床上，还残留着他们爱时她在他背上抓出的红痕。

        他刚才在梦里无意识地收紧了环着她的手，喃喃了一句模糊的梦话。

        她弯下腰，耳朵凑近他的嘴，听清了那句梦话。

        他说的是："奚奚……哥对不起你。"

        俞尚纯直起，手里那把刀的刀尖抵住了自己的掌心。

        她看着他的脸，眼泪无声地落下来。

        她没有，任由泪水顺着脸颊滴落在他肩的肤上，温热的一点，像雨。

        她想，原来你也有要回去找的人。

        她想，原来你在我上感受到的一切，你对我的那些好、那些耐心、那些拥抱和亲吻，都只是通往另一个人的桥。

        你在梦里叫别人的名字。你抱我的时候，心里想的是回去见另一个人。

        她想，我怎么能让你走呢。

        她说服过自己太多次了。

        每一次，她都告诉自己"再信一次吧"。

        小学时被同桌骗走午餐钱，她说再信一次吧，结果下次她饿着肚子看同桌买了两份鸡饭。

        初中时被闺蜜偷走了日记本贴在布告栏上，她说再信一次吧，结果下一次更隐私的内容被贴在了教学楼门口。

        爸爸每一次哭着歉后，她都对自己说再信一次吧，结果下一次画架的棱角更尖，砸在背上更痛。

        路彦璟给了她那么多"这一次是真的"的错觉。

        他替她挡住混混，他给她买温热的饭团，他在雪夜里等了三个小时只为递一杯姜茶，他吻她的时候嘴在发抖，他进入她的时候一直在看着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