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若不想出卖肉，那么女人所能从事的工作，无非也就只有在居酒屋、茶屋等餐店酒馆里端端盘子、桌子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家门不幸，父母早逝，为了将两个妹妹拉扯大，我不得不早当家，独自一人担起养活全家的重任，为妹妹们的一日三餐而四奔波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总而言之――在我眼里，去茶屋端盘子都比修炼剑有前途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冲田光的话音未停。

        “这说明就连幕府也承认刀剑已成不入的落伍之物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冲田光向青登出颇有总司风范的俏微笑。

        冲田光以视线向青登确认。这个动作是“我可以将这句可能会惹你不快的话说出来吗？”的意思。

        以开玩笑的口吻如此说的时候，青登慢慢换上极严肃的表情与语气。

        “那些收入很高的好工作自不必说。”

        目前的日本什么都缺，唯独不缺思想极端的魔怔武士。

        敢说刀剑过时……分分钟被人斩死在街。

        黑船――时下的人们对蒸汽战舰的惯称。

        冲田光全程一副淡然的神色，呈现在脸颊上的情绪没有泛起一丝涟漪，仿佛在讲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，可字里行间隐藏着深沉的话题。

        “直接当着我这个剑士的面，直言‘刀剑已不入’……光小姐你很有胆量嘛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就连腰间的佩刀被人撞到了，都能爆发一场你死我活的决斗。

        得到青登的应允，冲田光不再有任何顾虑。她将目光投回前方，清了清嗓：

        发出几捉弄意味郁的轻笑声后，冲田光换上一字一顿的严肃语气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我想……在不远的未来，将不会再有人能仅靠剑术养活自己。”

橘君，小司有没有跟你说过我为什么那么反对她继续学剑？”

        试想一下：一个连二十岁都不到的姑娘，以一己之力养大两个妹妹……这种事情哪怕放在21世纪的信息时代都很困难，遑论仍于农业文明的江时代？

        “一直到与林太郎结婚，家里多了个强壮的男后，日子才总算是变得好过一些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青登语地看着冲田光。

        因此，青登不是开玩笑的，他的态度是很认真的。冲田光刚才的那些话，是绝对不能对外随意传扬的，否则肯定会被某些魔怔武士找麻烦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兴许20年后，也可能10年后，不是在繁华的江、大坂，还是在名不见经传的穷乡僻壤，所有的剑馆都要因门庭冷落而相继关闭……即使是玄武馆、练兵馆、小千叶剑馆这样的大剑馆也难以幸免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醉心于剑……这样的生活，实在是太没有保障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幕府早在数年前就开始引进西洋的新式武，并仿照西洋的制度组建海军与新式陆军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哈哈哈，看来小司真的很信任你呢，连这种那么私密的事情，都对你毫无保留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尽冲田光以从容的神态诉说这段过往，但脑袋正常的人应该都能想到：为了养活妹妹们，冲田光肯定付出了常人难以想象的努力，承受了数不清的艰难困苦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因此，我比这世上的任何人都要清楚――一个孑然一的女人在这个世下生存有多么地困难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青登点点。

        双亲去世时，冲田光不过也才十几岁的年纪。

        青登不假思索地点点，用眼神回答：我不介意，请讲吧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嗯，放心吧，我心里有数。橘君，我是清楚你的为人，才放心大胆地将这些在我内心深藏已久的己话说出来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光小姐，你刚才的话……对我说就行了，可千万别对其他人讲哦。不是所有人都会像我一样，不会因你痛陈剑的不是而生气的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没错，正如小司对你所说的。我觉得女子练剑，除了能强健以及拥有一些自保能力之外，毫无用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我曾有幸目睹西洋铁炮的威力以及黑船的雄姿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橘君，你是剑士，所以我接下来的话可能会惹你不快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哪怕是想去工地扛木、装沙袋，也基本不会有哪位工肯收力天生欠佳的女人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那段时光的艰辛……我即使到现在也仍记忆犹新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因为你觉得女子练剑无用。空有一犀利的剑术，没法保证往后日子衣食无忧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说到这，冲田光仿佛回想起了什么心酸的往事，眼角微微下耷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我认为：时代变了，现在已经不是舞刀弄枪的时代了，剑术与剑馆的衰落将只是一个时间问题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黑船之大，难以想象；舰炮之厉，不可思议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坦白点讲，较之黑船之大之强，刀剑犹如一掰即折的绣花针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