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荣抹了把泪，一点都不嫌弃心上人的孔疮狼藉，单臂抱起迭轻蝶：「你忍着些，到了府上再给你治伤。对了，师尊问你要什么？你的伤……要千年的人参还是灵芝，无常地龙我已经备下了。」

届时无论他打的是勤王还是剿乱的旗号，都顺理成章。

        「皇兄料事如神。」

        「男人……我要男人……很多很多的男人……」

        浑上下的污渍与血迹，让整个人像地狱中饱受折磨的鬼魂一样可怖。

        案犯被吊在空中，踮起足尖方能点在地面助力，她垂着气息奄奄，被铁链缠住的双腕早已勒进骨肉，鲜血不停地涓滴。

        「陛下！」

        「据悉还有百余人。」

        迭轻蝶没有答话，依然

        「等一下。」

        被半吊着一动不动，彷佛已没了气息。

        「陛下言之有理，弟这就去办。」

        霍永宁当年为取大局，为保万无一失地登基为皇，不得不放弃许多，自然就要为他所放弃的小事承担相应的代价。

        熬过了冬雪的奇寒，春雷阵阵，连绵的雨丝又飘满了神州大地。

        向无极原本就显老，这些日子来面相更加愁苦。

        燕军见势已难回，遂罢兵归去。

        霍永宁定定良久，忽然问：「那个突击营呢，还有几个人活着？」

        铁铸就的监栏里，手臂一样细的铁链半吊着严加看的案犯。

        心爱女子的惨状让他心如刀绞，但他目中犹有喜色：「蝶儿，师尊让我放你出去，你就住在我府上好好养伤。」

        「又有什么料事如神了……」

        「嗯，出去。我这就带你回府。」

        迭轻蝶牙关紧咬恶狠狠，可不知是激动还是欣喜，咯咯哒哒的颤声像暴雨打屋檐般响了起来。

        冬季的夜，即使炭火烧得的皇也像起了阵阴风，烛火忽明忽暗，映照着人脸阴晴不定。

        说到这一句，霍永宁明显黯淡许多，向无极也觉打了个寒噤。

        万万没有想到，吴征居然放弃了江州，就这么抛弃了大片大片的基业孤零零地跑去了盛国……以梁玉宇的人望，宋大光的才能，江州全无内耗牵绊，还迅速成了铁板一块，难啃的骨。

        「蝶儿，蝶儿……」

        这一次是对付烧燕国的粮草，下一次如果是悄悄潜入成都行刺杀之事呢……向无极也不敢想下去。

        「皇兄，夷丘的消息来了。」

        「臣领旨。」

        脏污煳住的两眼一动，迭轻蝶微微睁眸，死灰的目光里居然也透出丝一闪即墨的喜色，艰难：「出去？」

        霍永宁意态萧索，兴致缺缺地。

        霍永宁摇着：「俞人则的那个儿子，有个朋友是白云书院的首徒张彩谨。此人浮夸浪，华而不实。不过他写过一篇文章，里有句话朕甚是喜欢：是以有非常之人，然后有非常之事；有非常之事，然后立非常之功。皇弟，已到了非常之时，不行非常之事，如何立非常之功？难……难朕与皇弟要永远躲在这里，一步不敢离开吗？祈儿天资再高，没有我与皇兄，他今后又能干什么？」

        盛国得吴征，如睡狮猛醒，居然有了角逐天下的心气与能力。

        「算了，算了。皇兄，你把祈儿带去府上好生教导，该用的手段都要用，希望他能赶得及帮上忙！这段时日，先把她放出来吧。」

        向无极大吃一惊，提高了声音：「这……不妥吧……」

        「没有什么不妥。」

        刘荣踹开地牢大门飞一样奔入，看守地牢的狱卒刚要发话，刘荣飞起两脚，登时将两名狱卒踢得没了气息。

        「吴小狗回夷丘城了？丘元焕退兵了没？」

        「存人失地，人地皆得；存地失人，人地皆失。」

        古圣先贤的金玉良言霍永宁再也熟悉不过，可他万万想不到，如今面临的难题也由此而起，皇帝起喃喃自语：「莫不成就一个吴征，也能套进这句古话里？」

        霍永宁板着脸：「你不要去，让荣儿去放她出来，先将养一月再带来见朕！这一月里，她要什么就给什么！每一样东西都要清清楚楚地记下来！」

        濡口一带燕盛连日征战，两军各有胜负，却始终没有一锤定音的机会。

        「墨雨新，齐寒山，你二人领陷阵营大。陷阵营人多，不必非走

        「百余人？呵……百余人……」

        剩余的狱卒不敢再言，倚着墙角没命地逃去。

        向无极无言以对，默然不语。

        霍永宁百无聊赖地拿起本书卷，扫了两行便丢回桌案：「燕军粮草既然被烧，吴小狗想走他们还能拦得住？一旦进了大山，天下已没人能奈何得了他们。」

        眼看着远山上冰雪化，淫雨霏霏，不久之后就是春水涨江池。

        霍永宁闭上了双目，似乎对这个数字万般惊诧：「怎么会还有百余人的……燕兵都是废物么？」

        迭轻蝶垂倒，刘荣单臂一接将她扶稳了放平。

        无论你是真龙天子，还是平百姓，都免不了取舍。

        夷丘城里陷阵营班师回朝，韩归雁有条不紊地颁下行军将令，分批次依序东还：「于右峥，你领突击营将士沿江岸先行，一路哨探，密切关注燕军动向，若有不妥立刻来报。若无特殊军情，你等至濡口汇合大军，听从镇东将军调遣。」

        梁玉宇毕竟是大秦太子，吴征穷途末路也绝不会为他所制，两人在江州明争暗斗，只会给自己一统大秦的最好机会。

        刘荣打开铁栏，单足踏地，另一条环住迭轻蝶的膝弯，再慢慢解开铁链缓缓放下。

        燕军在夷丘失利，再无暇他顾，韩归雁领兵几度越过葬天江进襄阳一带，但燕军城防稳固，连战不捷，只得收兵回江南稳守江岸。

        张圣杰接到战报立刻大赦天下，举国欢庆，盛军肆意庆祝战退强敌，一时间又是举国沸腾的盛况。

        谁又能想得到，些许小事，十来个人，居然代价如此惨重，会成心腹大患。

        悔不当初，可又有什么办法呢。

        阴暗的地下，长长的甬只一灯如豆，沉闷的空气闻之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