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十七章  分歧

        “换zuo是我，我会为夜莺造一座金笼子，让她永远留在shen边。”

        环绕着一圈睫mao的眼睛将她深深地xi引进去。不，不是xi引，是她自己主动投shen其中，犹如飞蛾扑火。这双眼睛第一次注视她的时候就是这样，到了现在，也什么也没有改变。

        他的眼睛本shen就是她的一座囚笼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为什么……为什么要用笼子关住她呢？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不是关住她，是保护她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他说得波澜不惊，静谧的目光依然凝视着她。

        倘若她讨厌太过lou骨的说法，他也可以换用童话的语言。不过他们都很清楚，无论表述得多么委婉都改变不了事情的本质。森林和田野，似乎听上去很美，可实际上，却是一个肮脏又贫瘠的人间地狱。他们饮用的河水，充满了肉眼不可察见的寄生虫。天空是游隼的地盘，灌木丛里蹲着山猫，这些凶残的掠食者时时刻刻都在等待机会，要拿她填补辘辘的饥chang。即便她有足够的运气避开天敌，也不得不忍受野外的严寒或是酷暑。哪怕在狂风暴雨的天气也依然得外出寻觅食物，否则就要面临虚弱甚至是饿死的风险。

        相反，在王gong里，她可以过上养尊chu1优、无忧无虑的生活。如果她觉得受限，他可以把笼子造得很大，大到覆盖整座王gong、覆盖整座山林，大到她感觉不到笼子的边界。每天锦衣玉食，欢歌笑语，难dao不比她餐风宿lou，任人欺凌要好得多？在那样一个蛮荒的世界里，一只jiao弱的小鸟怎么活得下去？

        她默不吭声地听到这里，样子有些消沉。

        顾惟倒没有太多意外，因为他认为自己的话打碎了她天真的理想，而理想的破灭对任何人来说都是难以承受的打击。哪怕她就此闹起别扭，冲他撒气，他觉得也算人之常情。然而，他想错了，他小瞧了她。最近这段时间的nong1情蜜意竟使他忘却了一个事实，忘却了她绝非外表看上去的那么柔顺。岂止如此，她甚至还要借助柔顺的外表掩饰自己如顽石般固执的内心。在她沉默的那两分钟里，其实正一门心思地思索着该如何反驳他。

        她说，夜莺活得下去。她不怕掠食者也不怕暴风雨，她有一只小鸟全bu的生存技能。他不能用人类的标准去衡量鸟儿生活的世界。那个世界里有那么多小鸟，既然他们都能过得好，她也能过得很好……

        “什么叫过得很好？”

        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就已经很不顺意了，准确地说，她的顽固从来没有一次让他觉得顺意过。而这种不顺意从他的反问中渗透出来，震慑住她，让她再也说不出一个字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为了刚够温饱的一点薪水累死累活，三十岁的人老得像五十岁。一旦生病连医药费都交不起，这叫zuo很好？”

        霎时间，她因激动而泛起血色的面庞，一点点地苍白了下去。

        简简单单几句话，顾惟就这么理所当然地否定了她的全bu，甚至是否定了她的父辈、祖辈的全bu。一双漠然无情的眼睛，仿佛从云层以外的高chu1俯瞰着她所shenchu1的世界。他说让她留在shen边，并不完全是出于对她的喜爱，而更多的，是因为他觉得他们那种在泥里打gun的生活gen本没有继续下去的必要。他尽guan给予她温情，却又对她的同类、对他们的生活充满了鄙薄和厌恶。这种泾渭分明的割裂感撕扯着她，使她痛苦到无所适从。她其实很想告诉他，不是这样，他们的世界没有他想象的那么不堪。他们不像他那么富有，不像他那么尊贵，为了果腹与安家确实要付出很多他不屑一顾的辛苦，可是，他们有他们的快乐，他们有他们的尊严。泥土里的世界并不蛮荒，更不肮脏，相反，它是生机bobo的，它很美……

        然而，源于现实却又超越现实的悲哀残酷地扼住她的咽hou，抹杀了她内心的呼喊。倘若放在以往，她或许会痛恨自己的ruan弱，连为自己辩护，为自己的亲朋辩护的勇气都提不起来。但如今，她只感到一种无边无际的绝望。她得到他的温情却反而更能ti会出他的无情，她靠近了他，却反而更加明确了自己永远也不可能跨越横亘在他们中间的那dao鸿沟。

        一天之内她就哭了两次。

        看着她簌簌淌落的眼泪，顾惟突然产生出一种jing1神上的疲惫。不是没有耐心哄她，而是觉得光靠几句温言ruan语解决不了他们之间的问题。他再度想到那个猜测，想到无论给她什么都无法取悦于她的猜测。这个猜测就像秃鹫一样