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章  黑夜春色

        拳tou与刀，终于碰在了一起。

        那一瞬间，我什么也听不见了。

        不是安静——安静至少还有呼xi声、心tiao声、风声。

        那一瞬间是彻底的、绝对的死寂，仿佛整个世界都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下了静默。

        然后，一dao刺目的火光从拳刀相交的那一点迸发出来，金黄色的拳罡与暗红色的刀气碰撞、撕咬、湮灭，溅she1出无数细碎的光芒，在昏暗的天地间划出一daodao明亮的轨迹，如同夏夜的liu星雨，绚烂而致命。

        紧接着，声音回来了。

        “轰——！”

        那是一声远超之前任何一次碰撞的巨响。

        不是金属交鸣的脆响，不是拳掌碰撞的闷响，而是两gu至强至霸的力量在狭小的空间中同时爆发、互相吞噬时发出的、如同山崩地裂般的轰鸣。

        以我们两人为中心，一gu肉眼可见的冲击波向四周狂暴地扩散开来。

        练武场上的青石地砖被整片整片地掀翻，碎石如暴雨般向四面八方飞溅，打在回廊的zhu子上，打出密密麻麻的凹坑；兵qi架被连genba起，刀枪剑戟在空中翻gun着飞出去，有的钉在石bi上，有的插在屋檐上，有的直接飞出了院墙；那几棵桂花树被冲击波拦腰折断，满树金黄的桂花在狂风中化为齑粉，漫天飞舞，像是下了一场金色的雪。

        大地在颤抖。

        不是比喻——脚下的地面真的在颤抖，如同地震一般，一波波震dang从脚底传上来，沿着tui骨蔓延到全shen。

        回廊上的瓦片哗啦啦地往下掉，在石阶上摔得粉碎。

        远chu1镖局大堂里的铜钟被震得嗡嗡作响，钟声沉闷而悠长，在狂风中传出很远很远。

        我向后退了三大步。

        每一步踩下去，青石地面都被踩出一个深达数寸的脚印。

        脚印边缘的裂纹向四周延伸，与之前战斗中留下的无数裂纹交织在一起，将整片练武场变成了一张巨大的蛛网。

        我的右臂整条都在发麻，从拳tou到肩膀，每一寸肌肉都在剧烈颤抖，虎口chu1崩裂开来，鲜血顺着手指滴落。

        龙阳神功在ti内疯狂运转，至阳至刚的真气沿着经脉汹涌奔腾，努力化解着那gu侵入ti内的霸dao刀气。

        那gu刀气冷得刺骨——不是寒天冰shen上的那种冷，而是一种更加纯粹的、属于刀本shen的冷。

        它在我经脉中横冲直撞，所过之chu1如同无数柄细小的刀片在切割我的血肉。

        好霸dao的一刀。＊＊  我在心中暗叹。＊＊若非龙阳神功在生死关tou爆发出超越极限的力量，方才那一刀，我未必接得下来。

        寒天冰也退了三步。

        他的脚步比我更重。

        每一步踩下去，青石地砖都被踩得粉碎，碎石飞溅到半空中。

        他背后的石bi被他撞出了一个人形的凹陷，裂纹从凹陷chu1向四周延伸，整面石bi看起来随时都会倒塌。

        他的双臂垂在shen侧，那柄大砍刀还握在右手中，可刀shen却在剧烈颤抖，发出嗡嗡的哀鸣。

        他的虎口同样崩裂了，鲜血顺着刀柄淌下去，滴在青石地上。

        他的脸色比平时更加苍白——那种白不是失血的白，而是一种生命力正在迅速liu逝的、灰败的白。

        不同的是，我倒退三步之后，双tui猛地一沉，膝盖微屈，将那gu反震之力尽数卸入脚下的大地。

        青石地面被我踩得炸裂开来，碎石飞溅，可我的shenti却稳稳地站住了。

        脊背ting直，双拳紧握，金黄色的护ti罡气虽然黯淡了许多，却依然笼罩着我的shenti，在狂风中摇曳不定，如同一盏不灭的灯。

        而寒天冰，倒下了。

        他的shenti晃了晃，那双豹眼里的光芒开始涣散。

        他低tou看了一眼自己的xiong口——那里没有伤口，没有血迹，可他自己知dao，龙阳神功的霸dao真力已经穿透了他的刀气、穿透了他的护ti真气、穿透了他的xiong膛，将他的五脏六腑震得支离破碎。

        他的心脏还在tiao，可每一次tiao动都伴随着撕心裂肺的剧痛；他的肺还在呼xi，可每一次呼xi都像是在xi入火焰。

        他的膝盖先着地。

        那双曾经稳如泰山的tui，此刻再也支撑不住他那魁梧的shen躯。

        膝盖砸在青石地上，发出沉闷的响声。

        然后是他的腰、他的xiong、他的tou——他整个人向前倾倒，如同一座正在崩塌的铁塔。

        就在他的脸即将砸在地面上时，他用尽最后的力气，将那柄大砍刀插进了青石地的裂feng中。

        刀shen深深没入石feng，刀柄撑住了他的shenti，让他没有彻底倒下去。

        他就那样跪在那里，双手握着刀柄，额tou抵着刀shen。

        那姿势不像是一个战败者，倒像是一个虔诚的信徒在向他的神祈祷——而他的神，就是他手中的刀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寒某此生无憾矣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他的声音沙哑而微弱，每一个字都像是从hou咙深chu1挤出来的，带着血沫的嘶鸣。

        可那声音里没有恐惧，没有不甘，没有怨恨——只有一种深深的、发自内心的满足。

        那是一个刀客在生命的最后一刻，遇到了值得他全力一战的对手之后，才能拥有的满足。

        话落，他的tou缓缓垂了下去。

        那双豹眼依然睁着，瞳孔已经彻底涣散，可嘴角却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。

        他就那样跪在那里，双手握着刀柄，额tou抵着刀shen，如同一尊亘古不变的雕像。

        三十年前杀师灭祖、犯下武林大忌的冷面刀煞寒天冰，就此陨落。

        练武场上一片死寂。

        风停了。

        那漫天飞舞的金色桂花失去了风的托举，纷纷扬扬地飘落下来，落在碎裂的青石地上，落在横七竖八的尸ti上，落在寒天冰那尊跪着的雕像上。

        他的tou发上、肩膀上、那柄大砍刀的刀shen上，都复上了一层薄薄的金色花ban，在重新洒落的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。

        我站在原地，看着寒天冰的尸ti，沉默了好一会儿。

        xiong口那gu翻涌的气血渐渐平复下来，右臂的麻木感也在缓缓消退。

        龙阳神功的至阳之力正在自动修复我ti内的伤势——虎口的伤口已经停止liu血，经脉中那gu冰冷的刀气也被至阳真气一点点bi1出ti外。

        神刀门的刀法，果然名不虚传。

        我在心中暗dao。

        若非他三十年前杀师灭祖、自绝于江湖，以他的刀dao天赋，天榜之上未必没有他一席之地。

        可这世上是没有如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