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玉见我的手迟迟没有落下去，忽然伸手拨出了腰间的剑。

        那柄剑我认得——是她出嫁时李素梅送给她的嫁妆，名为“秋水”。

        剑薄如蝉翼，柔韧如丝，平时可以像腰带一样缠在腰间，使用时只需轻轻一抖，内力灌入，剑便会瞬间直，锋锐无匹。

        这些年来，她极少动用这柄剑。

        上一次见她剑，还是好几年前，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贼翻墙进了潇湘别院，被她一剑抵住了咽。

        那时候她只是制住了那小贼，并没有伤他命，最后还是叫了官府来把人带走。

        可此刻，她剑的动作没有半分犹豫。

        右手握住剑柄，左手在腰间一抹，那柄薄如蝉翼的剑便已出鞘。

        剑在阳光下泛着秋水般的寒光，微微颤动，发出嗡嗡的低鸣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你不杀，我来杀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话落，她已一剑刺出。

        那一剑快而准。

        秋水剑化作一银色的光，直直刺向南阳的心口。

        南阳的武功本来就不如沈玉——他这些年来沉迷于酒色之中，子早就被掏空了，别说练武，怕是连一套完整的拳法都打不下来。

        此刻更是被吓破了胆，手脚完全不听使唤，在石旁，连躲闪的本能反应都不出来。

        他只是瞪大了那双浮的眼睛，看着那银色的剑光朝自己刺来，瞳孔中倒映着越来越近的剑尖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不——！”

        他的惨叫声只来得及发出一半。

        秋水剑已刺入了他的心口，薄如蝉翼的剑穿透了他的膛，从他的后背透出来，钉在了他后的石上。

        剑尖没入石寸许，碎石飞溅。

        南阳的猛地一僵，双手本能地抬起来，似乎想抓住那柄剑，可手指还没碰到剑便无力地垂了下去。

        他的嘴巴大张着，咙里发出一声嘶哑的咯咯声，一血沫从嘴角涌出来，顺着下巴淌下去。

        他的抽搐了两下，然后彻底不动了。

        沈玉出剑。

        秋水剑从南

        阳的心口抽出时，带出一血箭，溅在她的裙摆上，在那件月白色的长裙上洇开几朵刺目的血花。

        她手腕一抖，剑上的血迹便被内力震散，化作一片血雾飘散在空气中。

        然后她将剑重新缠回腰间，动作从容而熟练，仿佛方才不是杀了一个人，而是了一件微不足的家务事。

        南阳的尸歪倒在石旁。

        他的眼睛还睁着，那双曾经色眯眯地盯着沈玉看的浮眼睛，此刻失去了所有神采，瞳孔涣散，眼珠浑浊，目光没有焦距地望着天空。

        他的嘴角挂着一丝干涸的血迹，脸上凝固着一个惊恐的表情——他到死都不敢相信，自己竟然会死在一个女人手里，死在他垂涎已久的沈玉手里。

        我看着死了的南阳，心中涌起一种极其奇怪的感觉。

        不是愧疚——南阳这种人渣，死有余辜。

        他这些年来强占良家妇女、调戏良家女子的勾当不知干了多少，杀了他确实是为天下除害。

        也不是担忧——虽然南世家的报复是个麻烦，可我龙啸天从不畏惧麻烦。

        是困惑。

        沈玉这是怎么了？

        我看着她。

        她站在南阳的尸旁边，脊背得笔直，下巴微微扬起，那张致的俏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

        阳光照在她脸上，将她五官的轮廓勾勒得清晰分明——眉如远山，眼若秋水，鼻梁直，樱饱满。

        她还是那个我熟悉的沈玉，那个与我同床共枕十八年的妻子，那个为我生儿育女、为我打理沈家的女人。

        可此刻，我却觉得她有些陌生。

        她平日端庄贤雅，从不恶语向人。

        在潇湘别院接待宾客时，她总是面带微笑，温柔得，分寸拿得恰到好。

        就算是下人犯了错，她最多也只是轻声责备几句，从不厉色相向。

        她心得很，连蚂蚁都不忍心踩死一只——有一次霜儿在花园里踩死了一只蚂蚁，她还轻声说了句“它也是一条命呢”。

        可是今天——

        面对绝命时，她却变得尖酸刻薄。

        那句“我相公羞辱你是看得起你，赶快叩谢恩”，怎么听都不像是从她嘴里说出来的。

        那种咄咄人、故意挑衅的语气，与她平日里的温柔贤淑判若两人。

        当时我以为她只是被绑架后情绪激动，一时失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