沾满了她父亲的血，那些血迹已经干涸，变成了深褐色，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。

        她的那赤红色长鞭被丢在一旁，鞭梢的银铃沾满了血污，再也发不出清脆的响声。

        沈玉走到她边，蹲下，轻轻揽住她的肩膀。

        她没有说什么安的话——这种时候，任何安都是苍白的。

        她只是静静地抱着江玉凤，将她的按在自己肩上，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背。

        那动作很轻很柔，像是在哄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。

        在沈玉的劝下，江玉凤悲痛的心情好了很多。

        她抬起，那双红的丹凤眼看了我一眼。

        那眼神很复杂——有悲痛，有感激，有倔强，还有一丝我看不太懂的东西。

        她张了张嘴，似乎想说什么，可最终只是咬了咬下，又将埋回了沈玉的肩。

        我叫来了人，好好为江涛办了一场丧事。

        棺材是上好的楠木棺材，墓地在灵隐山脚下，依山傍水，风水极好。

        出殡那天，天色阴沉，细雨绵绵。

        江玉凤穿着一素白的孝服，跪在江涛的墓前，磕了三个。

        她的额磕在泥泞的地面上，沾满了泥水，可她没有去。

        她跪在那里，看着墓碑上“先考江公讳涛之墓”几个字，沉默了很久很久。

        然后她站起来，走到我面前，双膝一弯，就要跪下。

        我伸手扶住了她。

        她的手冰凉冰凉的，在我掌心里微微颤抖。

        我看着她那双红却依然倔强的丹凤眼，：“你不用跪我。我答应过你爹，会好好照顾你。从今往后，潇湘别院就是你的家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她咬着下，用力点了点。那双丹凤眼里又一次蓄满了泪水，可她强忍着没有让它们掉下来。

        随后，我带着江玉凤回了潇湘别院。

        在我们走后，镇远镖局来了一个人。

        那人大耳，材臃，穿着一暗红色的绸缎长袍，腰间系着一条镶金玉带，走起路来浑的肉都在颤动。

        正是沈家在杭州城“富贵号”的掌柜——王东源。

        他独自一人走进镇远镖局的练武场。

        碎裂的青石地砖、横七竖八的尸、干涸的血泊、散落的兵——一切都保持着我们离开时的原样。

        绝命的尸倒在石下，白衣被鲜血染成了暗红色；寒天冰跪在练武场中央，双手握着刀柄，额抵着刀，如同一尊雕像；南阳歪倒在回廊的石旁，口一个血，脸上还凝固着惊恐的表情。

        王东源看着这三尸，满意地点了点。

        他那张脸上浮现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，那双被肉挤成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。

        他自言自语：“夫人料事如神，姑爷真的杀了他们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说完，他抬起右手，拍了两下。

        掌声在空旷的练武场上回，片刻后，从镖局大门外走进来一个伙计模样的年轻人。

        那伙计走到王东源面前，躬行礼，：“掌柜有何吩咐？”

        王东源从袖中取出一封早已写好的信，递给那伙计，：“你按夫人之命，将南阳为我们姑爷所杀的消息迅速传到南世家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那伙计双手接过信，点了点，：“是。”然后转快步离去，很快便消失在镖局门外的街巷中。

        王东源又看了一眼练武场上的三尸，嘴角的笑容更深了。他负手而立，站在那片狼藉的练武场上，午后的阳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。

        江玉凤来到潇湘别院后，在霜儿和沈玉的陪伴下，丧父之痛淡化了很多。

        霜儿的手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。

        她本就是个活泼开朗的子，见江玉凤整日闷闷不乐，便变着法子逗她开心。

        今天拉着她去后花园看新开的桂花，明天拽着她去厨房江南点心，后天又缠着她教自己使鞭子。

        江玉凤起初只是勉强应付，可架不住霜儿的热情，渐渐地也开始出笑容了。

        虽然那笑容还很淡很淡，淡到一不留神就会错过，可总归是有了。

        小丫也很会讨好人。

        江玉凤虽然格泼辣，可骨子里是个重情义的姑娘。

        她知是沈玉在回廊下抱着她、安她，也知是霜儿这些天变着法子逗她开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