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［加班夜・暗室试探］

        星期五下午四点五十分，老周摘下老花镜，用拇指和食指nie了nie鼻梁。这个动作他在过去五天里只在星期五zuo过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小朱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朱斌从一堆待誊的材料里抬起tou。

        “赵主任让你晚上留一下。有份材料要加班整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老周说这句话时嘴角动了一下。下嘴chun往里收了大约一毫米――一个被咽回去的补充说明。他的手已经把老花镜折好放进眼镜盒里，咔嗒一声，盒盖扣上。

        朱斌点tou。“好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什么材料？”小王从文件夹上缘探出眼睛。右手正在转笔――转了两圈，笔掉了，在桌面上弹了一下gun到地上。他弯腰去捡，捡起来之后没有继续转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没说。”老周站起来，把眼镜盒sai进公文包。公文包的拉链拉到tou时卡了一下，他又拉了一次。“你们俩――到点就走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小王已经合上了文件夹。动作比平时快。他把钢笔插进xiong前口袋，茶杯端起来一口喝完――杯底还剩一小口茶叶沫子，他仰tou倒进嘴里，嚼了两下咽了。“行，那我先走了。”站起来时看了朱斌一眼。眼神里带着一种提前预知了什么但选择不说的满足感。嘴角的弧度比平时高了一线――那一线刚好从“礼貌xing微笑”跨入“我知dao你不知dao的事”。

        五分钟后小王出了门。老周在门口停了一下，回tou看了朱斌一眼。嘴chun分开了一条feng，门牙在feng隙里lou了零点三秒，然后嘴chun合上。他走了。走廊里的脚步声从近到远，被楼梯口的回声吞没。

        五点十分，综合科只剩朱斌一个人。

        他把桌上的材料收拾整齐。钢笔帽旋开――墨nang里的墨水还剩三分之一，够今晚用。搪瓷杯去茶水间续了热水。走廊里陆续有脚步声往外走――节奏偏快，比上班时的脚步轻了半个音阶。有人在大门口互相招呼――“老李，周末去哪？”“回家收玉米。”“你家那点玉米还没收完呢？”笑声被铁栅栏门截断。

        五点四十。最后一波脚步声消失。走廊彻底安静。日光灯guan整liuqi发出的高频嗡鸣在安静中浮出来――越安静越清晰，像一gen极细的金属丝在耳mo深chu1持续震颤。

        六点整。窗外天色开始变色。从白天的灰蓝转向橙红――梧桐树的叶子被夕阳从背面打透，叶脉在光线里变成深黑色的细网。院子里有人推着自行车往外走――链条在齿轮上发出干燥的咔咔声，渐远。

        赵红梅的办公室在三楼。综合科在一楼。朱斌不知dao她还在不在楼里――她的高跟鞋声没有被走廊传过来。他摊开材料开始看。各乡镇上半年的经济数据汇总：水稻亩产、棉花种植面积、生猪出栏量、乡镇企业产值。十八个乡镇，每个乡镇十二项指标，一共二百一十六个数据。需要he对原始报表和汇总表之间的数字是否一致。

        数字在纸面上排列成行。朱斌从第一个乡镇开始he对。铅笔在数字上逐行移动，移完一行在页边点一个点。

        六点半。he对完三个乡镇。窗外从橙红变成深蓝。梧桐树的叶子看不见了，只剩下树枝的轮廓在路灯还没亮起来之前暗淡地切割着天空。油墨味在安静中比白天更明显――纸张堆在桌面上，每一页都散发着轻微但持续的气味。

        七点。

        touding的日光灯guan突然闪了一下。闪得很快――明暗之间不到零点二秒。然后是电liu声――整liuqi里什么东西在轻微地震动。朱斌抬起tou看了看灯guan。灯guan两端已经发黑――老化的标记。光线从两端到中间有一个肉眼可见的亮度衰减。

        在这dao不够均匀的光线下面，他从第四个乡镇的数据里找出了第一个错误。水稻亩产――报表写的是三百二十公斤，原始数据是二百三十公斤。一个数字在誊写时被放大了近一半。他用铅笔在数字旁边画了一个小圈。

        走廊里传来高跟鞋声。

        从楼上下来。声音和第一天上午一模一样――节奏均匀，每一步之间的间隔jing1确，没有拖泥带水的余音。但在安静的夜里这个声音被放大了――不只是被耳朵听到，还被墙bi、水磨石地面、走廊的回声系统共同放大成一连串清脆的、不可忽视的敲击。声音在综合科门口停了。

        门是开着的。赵红梅站在门口。

        她脱掉了外套。白天的深蓝色短袖套装外套不在shen上，只剩一件米色短袖衬衫，衣摆收在深灰色包tun裙里。衬衫的面料比外套薄――薄到在日光灯guan的光线下能看到她抬起手臂时上臂外侧