茶水间比走廊更暗。灯泡十五瓦――比办公室的四十瓦暗三分之二。光线发黄，照在人脸上把线条柔化。赵红梅站在水槽前，右手着左手腕，左手食指第一节指腹一片红――伤。她的肤白，伤的红色在上面格外刺眼。

        水龙开着。冷水冲在搪瓷水槽里溅起细碎的水花。电热水壶在墙角继续嗡鸣――水烧开了，蒸汽从壶嘴出来，在十五瓦黄光下形成一团白雾。空气里弥漫着热蒸汽和漂白粉的气味――自来水刚放出来时的氯气味。

        朱斌走上前。“到了？”

        她点。嘴抿着。没有转过来。水声在狭小的空间里被四反――茶水间是整栋楼里最小的房间，两个成人站在里面，门在他后自动合上了一半。只剩一个手掌宽的隙。走廊的日光灯光线从这条隙里挤进来，在地面上画出一细长的白线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我看看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三个字。第一个和第三个字重，中间一个字轻。命令句的节奏――请求的措辞。他伸出手，手掌朝上，等她把伤的手放上来。

        她转过看他。茶水间的黄光落在她脸上――眼角细纹在这光里变深，同时也变了。嘴角的弧度和白天不一样：白天微微上提，维持着职业化的控制感。现在松弛了。松弛但紧绷――嘴分开一条，门牙在隙里若隐若现。有什么话停在嘴边，还没找到形状。

        她把左手放进他的掌心。

        手腕。掌。指尖。整个手掌的重量落在他的右手里。她的掌心是热的――比他的掌心温度高大约一度半。手指微――冷水冲过后肤上残留的水分，在接面上形成一层极薄的层，让她的手指在他掌心里动了一小段距离后停住。

        朱斌低看伤。食指第一节指腹――一片直径不到一厘米的红斑，边缘清晰。一层表被红了，没有起泡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冲一下就好。不严重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他的拇指按在她食指的第二个关节。指腹的感钝而柔――她的指关节是的，肤是的，两种相反的感叠在他的指纹上。拇指用力的一刻，仙识数据同步涌入：

        指尖温度三十四度九。比刚才看材料时高零点三度。

        心率：碰瞬间从每分钟九十一次到一百零六次。跃升幅度十五次。前零点五秒了三次――比正常加速度快了一倍。

        锁骨上方肤底层温度上升零点三度。

        咙那个一直在压制灼热气团的冷力量――温度也在上升。从冷向过渡。压制力在化。

        还有一条：她的四肌――大前侧肌肉――在碰发生零点五秒后出现了一次无意识收缩。幅度微弱，持续约三秒。在站立状态下应对某类生理刺激时的代偿反应。

        他松开她的手指。冷水冲在伤上――她把手伸到水龙底下，水击打食指溅起更细小的水花。三十秒。两人都没有说话。水声填充了所有空。

        她关掉水龙。

        水声骤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