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［下乡・封闭空间］

        星期一早上七点二十，朱斌在招待所后院的公共水槽前刷牙。牙膏沫子在冷水里化开，薄荷的刺凉从牙龈渗进去。他把水吐在水槽里――搪瓷槽底的白色釉面上有一dao裂纹，水顺着裂纹往下渗。

        昨天周日，他练了一整天的打坐。丹田气旋的速度稳定在了两次心tiao一圈――比三天前快了零点五次。搪瓷杯能在意念cui动下移动半米，tou痛持续时间从五分钟缩短到两分钟。仙识的主动释放仍不稳定――有时能感知到隔bi房间的气息，有时眉心里只剩一片空白。

        他ca干脸，回房间换衬衫。第三颗扣子扣到一半时，手指停了一下――上周五晚上赵红梅的视线曾停在这颗扣子上。然后继续扣。第四颗。第五颗。

        七点四十，综合科。老周已经在座位上。小王还没到――他的茶杯是空的，杯底有一圈干涸的茶叶痕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小朱，赵主任让你准备一下。”老周没抬tou，钢笔在文件上继续画圈。“八点出发。下乡。带两天的换洗衣服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去哪？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大河镇。农业局的车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朱斌把刚拿起来的文件夹放回桌上。抽屉里有一个帆布包――前天准备好的：一件衬衫、一条内ku、一双袜子、牙刷、笔记本、钢笔。他把包拎起来时，老周的钢笔停了一下又继续。和周五晚上临走前yu言又止的样子同一种停顿。

        小王这时从门口进来，手里照例拎着塑料袋――今天装的是韭菜盒子，油渗得比包子更厉害。他看到朱斌拎着的帆布包，嘴角浮起那丝标志xing的笑意。“哟，下乡？和赵主任？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大河镇？”他咬了一口韭菜盒子，嚼了两下，油从嘴角往下淌。他用手背ca掉。“大河镇的张镇长最能喝了。上回把农业局刘科长喝到桌子底下去了。”语气里有一种分享八卦的热情，但他的眼睛在朱斌脸上扫了一遍――在找反应。

        “知dao了。”朱斌把钢笔插进xiong前口袋。

        小王的嘴角笑意又深了半度。他转过tou翻文件，翻文件之前那一瞬间的目光――从朱斌的脸移向窗外，移向停在院子里那辆墨绿色的北京吉普。

        朱斌走到院子里时，赵红梅已经在车边了。

        她换了装束――深蓝色套装外套换成了浅灰色短袖衬衫pei深色长ku，脚上一双黑色平底鞋。下乡不穿高跟鞋，合理。但在朱斌看到她平底鞋的瞬间，一个微小的信号chu2发了：她今天的shen高比平时矮了约四厘米。这个视觉上的压低改变了她和他之间的高度比――她的眼睛现在在他下颌位置。

        她手里拎着一个黑色pi革出差包。包的拉链tou断了一半――剩下的一半拉链tou上缠着一gen红色细线，是她自己修过的痕迹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上车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八点整。吉普车的司机姓李，四十岁左右，话不多，发动引擎后只说了句“大河镇，两个半小时”，然后就专心开车。副驾驶上坐着一个微胖的中年男人――农业局的钱科长，灰色短袖，胳肢窝chu1有两块深色汗渍。他转过tou来对赵红梅笑了笑：“赵主任，这次麻烦你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不麻烦。”赵红梅坐在后座左侧，长ku取代了包tun裙之后坐姿比在办公室放松了一些――膝盖没有并拢得那么紧，但后背依然ting直。朱斌坐在后座右侧。两人之间隔了约四十厘米――和周五晚上她在综合科俯shen时相同的距离。

        吉普车开出县城。从人民路拐上省dao之后，路面从柏油变成碎石。车子开始颠簸。每一次颠簸，后排两个人就会因惯xing轻微晃动。她的肩膀有时会在晃动中碰到他的肩膀――隔着两层衬衫布料，chu2碰时间不到零点二秒。开车后的前半小时里碰了三次。每次chu2碰后她都会向左侧挪一点――零点五到一厘米。然后下一次颠簸又把她弹回来。

        朱斌看着窗外。车窗玻璃上有一dao从上往下的裂纹，从后视镜旁边一直裂到窗hu底bu的橡胶密封条。透过裂纹的feng隙能看到外面的稻田――水稻开始抽穗了，青绿色一片，偶尔有一两个稻草人立在田里。柴油味从车窗feng里灌进来，和车内的人造革座椅气味搅在一起。

        钱科长在前面开始打盹。鼾声不大。赵红梅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开始看――她带来的材料，和大河镇有关。朱斌的仙识在颠簸中被动chu2发了几次――短距离内的气息波动不需要主动释放就能捕捉。她的心率在chu2碰发生时短暂加快――从八十次左右升到八十八到九十次――chu2碰结束后五秒内回落。锁骨上方pi肤底层温度在chu2碰瞬间上升零点三度。第三次chu2碰之后，温度没有再完全回落――维持在了比基线高零点一度的水平。

        十点十分，吉普车进入大河